當第一簇煙火照亮東頭那半邊黑夜的時候,A正有氣無力的倚靠在落地窗邊的絨布沙發上抽烟,臉上的妝雖褪去了大半卻是看得出曾以是何等的精緻。今夜是有充分的理由狂歡的,無論誰,都可以名正言順的在新的一年來臨的時候對生活耍耍賴偷偷懶,摒棄一切繁雜的生活瑣屑去狠狠的消遣。只有我不可以嗎,A這樣想著。摩挲著褪去了腳上的高跟鞋,在沒有開燈的房間兩隻眼睛緊緊的盯著窗外的煙火像極了被父亲打手板满脸泪痕卻固執己見的孩童。
這已經是他走以後的第二年。A深吸一口煙緩緩的吐盡,眼前那人的面容仍是清晰可見的。怎能忘記呢,那些美好還溫突突的留著餘溫,A想著,回味著那是哪一年的元旦夜,也是那煙火升天的瞬間,她的他手捧著大把的玫瑰委膝身前,高瘦俊朗的鉆石王老五,羨煞了所有身邊的人。可是怎么的,你就這么走了呢。A幸福的笑著的時候怎么也不會想的到著幸福只得了一年的光景就灰飛煙滅在一聲尖銳中化為一紙新聞頭條。死的真慘吶,對方酒後駕車,聽說連身手都難辨吶,才结婚一年,难得的帅气又有钱,咂咂咂。A拼命的捂了下耳朵,听不下去了,她尽可能的不去感知身边那些充满了同情色彩的眼神,因為自始至終她都觉得那些望过来的多半夹杂着幸灾乐祸的意猶未盡。掉了多少淚啊,數不盡的,也是絕望過顛執過,也是惹的周家不得寧靜。但是時間這東西啊,哪有什麽不能的,到了哭幹了眼淚的年歲歲末,A也就終究應了堅強而理智的性格。說也是,这两年一把接过了他的公司拼命起来,時間到也是過的極快,平日里忙裡忙外盡略了其他,也就只剩下在這孤單一人的舊時歲里想念想念,他愛的煙是不會隨家中他漸淡的氣味而改變的。
零點漸漸遠了,好像那滅去的煙蒂般,安靜的成為過去。A沒有卸妝就在沙發上沉沉的睡去,蜷縮著,在綿延的夢境中,她仍是幸福的依偎在那充滿寵愛的溫暖懷抱中,那已經凋零了許許久的玫瑰,同那盛開的煙花一起,重新綻放了,就好像從不曾頹敗過一樣。

還有三分半鐘。
無論這對於誰來說是怎樣的一年,熱烈,清冷,抑或是再普通不過也好,它都只剩下這僅僅的三分半鐘的光景。在這光景不停的逐秒遞減中,前轍的365的日日夜夜轟然的向後退去,朝向某個未知的角落彙聚而去最終將隨著新年第一簇煙火在青空的盛放而永遠的成為過去。
在那其中的,每一個二十四小時都因為同時成為了昨天的明天和明天的昨天而糾纏不清,愈理愈亂。都誰看見了,那伴隨著巨大響聲爆破開來的只一瞬間,在這最初與最末的交接如一柄利刃,一揮而就不留給過去任何喘息的機會。

这是些很旧的故事。
也或许根本就算不上是个故事。它们在过去的已经被遗忘的某一个时间点上被我轻描淡写的开了头,人物刚刚粉墨登了场,时间地点仍未交待全然,身形不清不楚的倒映在楔子里甚至不敢大声的喘息。也甚或是在等待我在他们的身体里填充一个个我自作主张的过去和未来,然后完全的遵照那些兴许是依存于我自己变化无常的情绪之上的离合悲喜而愈发鲜活。
他们或许将沉迷于这样的摆弄,平淡或曲折的情节令他们幻想着自身的膨胀,流淌着血液活生生的存在过。这之后,故事将不再只是故事,而更像是辽远悠长的回忆,带着温度的,逆流而上奔腾不息。
这样的过程令我感到异常的恐惧。我在对其日思夜梦的构思中反被束控,捆绑了手脚,空气中弥散着争执的浓烟。他们越发的强大而渴望主宰自己的命运,他们在我想要喜乐的时候怒目圆睁,在欢愉时张牙舞爪。他们因我执意的安排而潜入我的梦境,大声的苛责也或者泪眼婆娑的暗自哭泣。
这像是吃了任何一种强力速效药物所带来的副作用一样不可避免,只是有时它无关痛痒,有时却是轻易致命的。到头来,故事尚未讲完我已然精疲力竭。这在曾经的无数次印证中统统的显现以至于只得草草收尾求得安然无恙。他们都好好活着,只有我下地狱。
只是事实上很可惜, 对于这些故事来说上述的一些统统都没有发生的机会。
我的创作热情在将入正题时戛然而止,思绪以及情感的霎时停滞让所有将继续下去的文字失了色彩。而那些我刚刚也仅仅赋予了姓氏的躯壳们也只得生硬的眠于纸面之上,在无谓的什么地方,绝望的落满灰尘。
多令人羡慕,它们就这样存在于时光的夹缝中,躲过了轰然的浩劫,不再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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